
2007年配资平台榜单,一个叫徐积锴的老人死在了美国,活了89岁。
他死在纽约,一个跟他的故乡海宁硖石镇隔着整个太平洋的地方。
死的时候,身边没有人提诗,也没有人提那场八十年前的大火。
他死了,就像他活着的这大几十年一样,静悄悄的。
可他是徐志摩的儿子。
是那个写“轻轻的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的来”的徐志摩,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一点骨血。
记者们曾经追着问他,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?
他一开始不愿说,后来老了,大概也是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烂在肚子里了,终于扔出来一句。
这句话后来被很多人记住,但没人真正听懂。
他说:“我父亲如果不死,活到八九十岁,还是会有女人要他的。”
这话乍一听,像是在夸。
夸他爹有魅力,有女人缘,到老了还是个风流才子。
可你要是盯着这句话多看两眼,多琢磨琢磨,你会发现后脊梁骨有点发凉。
这不是在夸。
这是在给一个折腾了一辈子的人,下最后的诊断书。

徐积锴是学土木工程的。
搞技术的人,看问题不看表面,看结构。
他太知道自己那个爹是什么材料做的了——不是木头,是火药。
那种人,年轻的时候烧起来叫浪漫,到老了要是还烧,那就叫“老房子着火”,没救了。
他是1918年生的。
那一年,他爹徐志摩21岁,刚从北大辍学,跑到美国去留学。
走的时候,儿子刚出生没多久,他没多看一眼。
他心里装着的是另一个世界,是康桥的云彩,是雪莱和拜伦的诗句,是一个他想象中该有的、热气腾腾的人生。
至于家里这个哭哭啼啼的婴儿,那是“任务”,是传宗接代的KPI,完成了,就可以交差了。
徐积锴后来对人说,他对父亲的印象“说不上来”。
这是最让人心酸的一句话。
不是恨,不是怨,是说不上来。
就好像你问我昨天中午吃了什么,我得想半天,因为不重要,因为没记住。
但他确实记住了一些碎片。

比如九岁之前,父亲偶尔陪他踢过足球。
就那么几次,他记了一辈子。
徐志摩从来没骂过他,也没打过他,客气得像一个远房亲戚。
那种客气,比打骂更让人难受。
徐积锴还有个特别小的细节。
他百天的时候,家里按规矩“抓周”。
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,也就是徐积锴的爷爷,在他面前摆了尺子、算盘、铜钱和一支毛笔。
那支笔是徐志摩用过的。
结果这孩子爬过去,一把抓住了那支笔。
老爷子高兴坏了,把孙子举过头顶,喊着:“又是一个读书人!我们家孙子将来要用铁笔!”
“铁笔”是什么意思?
是官府文书上的词,“铁笔不改”,老爷子指望这个孙子将来能入仕当官,光宗耀祖。
结果呢?
徐积锴长大后,念的是上海交大土木工程系,后来跑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经济,最后当了一辈子土木工程师。
跟诗,跟笔,一个字的关系都没有。

他自己也老实,跟人说:“我对文学一窍不通。徐志摩儿子不会作诗”。
这话说出来,不知道他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一个靠笔活着的男人,生了个儿子,一辈子不动笔。
这算不算一种无声的抗议?
徐积锴13岁那年,1931年11月,他爹死了。
死得挺突然的。
为了省钱,也为了赶去北京听林徽因的一场演讲,徐志摩搭了一趟免费的邮政飞机。
结果飞机在济南党家庄撞了山,人烧成了焦炭。
是徐积锴跟着八舅张禹九去收的尸。
13岁的孩子,站在那堆焦黑的东西面前,据说他没哭,也没多看。
他后来回忆说,父亲在他脑子里,始终是“淡淡”的。
淡到像一杯白开水,想尝出点味道都难。
排名前五配资公司但他母亲张幼仪不淡。
这个被徐志摩指着鼻子骂“乡下土包子”、在怀孕期间被逼着离婚的女人,在听到前夫死讯后,冷静地安排了所有后事。

她让儿子去收尸,自己操办了葬礼,把那个抛弃她的男人体体面面地送走了。
更狠的在后头。
很多年后,陆小曼临终前留下遗愿,想跟徐志摩合葬。
这事儿最后拍板的是谁?
是徐积锴。
他是徐家长孙,是徐志摩唯一的儿子,他点头才行。
他拒绝了。
理由有三条,一条比一条硬。
第一条,爷爷徐申如到死都不认陆小曼这个儿媳妇,觉得是她把儿子拖垮了,是丧门星。
第二条,陆小曼后来跟一个叫翁瑞午的男人同居了几十年,事实上的夫妻。
既然已经不是徐家人,死后凭什么进徐家的坟?
第三条,也是最狠的一条——我妈还在。
张幼仪那时候还活着,活得好好的,活成了一个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人。
她办银行,开服装公司,教了一辈子书,把儿子和孙子孙女都拉扯大。
徐志摩死后三十年,她一直替那个男人照顾着徐家二老,直到给他们送终。

你陆小曼,凭什么?
徐积锴没多说,只是摇头。
干脆,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他用这种方式,替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母亲,还了一记耳光。
很多人不理解徐积锴对父亲的态度。
你说他恨吧,他又替父亲出全集。
60年代,徐志摩的书在大陆没法出,台湾出的又错漏百出。
是徐积锴跑到美国各个大学的图书馆,一本一本地找,一年时间,硬是把父亲的作品搜集整理出来,交给梁实秋出版了。
你说他不恨吧,他又说那种话——“活到八九十岁还有女人要”。
这话里头的滋味,酸、涩、苦,唯独没有甜。
其实徐积锴自己给过一个答案。
他说他觉得父亲“命太苦”。
苦什么?
徐志摩,海宁首富的独子,留过洋,写过诗,交游的都是胡适、梁启超这个级别的人物,一辈子活在爱情和诗里。

这叫苦?
徐积锴的解释是:被欲望绑住的人,最苦。
他说他爹那几年,为了养陆小曼,同时兼了五份工作。
在光华、东吴、大夏好几所大学来回跑着教书,还要写稿、卖文,甚至倒腾古董字画当中间商。
一个月赚一千多大洋,搁那时候是天文数字,可陆小曼一个月能造五六百,抽大烟、买名牌、开派对,钱永远不够花。
堂堂大诗人,最后为了省几个路费,搭了那趟免费的邮政飞机。
徐积锴看得透透的:他爹看着风光,其实是被套牢了。
被陆小曼的欲望套牢,被自己的虚荣套牢,被那个“我是为爱情而活”的人设套牢。
他想维持“神仙眷侣”的门面,就得拿命往里填。
如果不死呢?
活到八九十岁呢?
继续填。
只要他还信那套“虽然痛苦但这是爱”的逻辑,他就永远翻不了身。
这就叫“命苦”。
不是缺钱的苦,是心被奴役的苦。

徐积锴自己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。
他娶了张粹文,一个漂亮的姑娘。
他承认,自己就是看人家长得漂亮才要的,这一点随他爹,“外貌协会”。
但他没随他爹的是,他娶了就不离了,就过了一辈子。
三个女儿一个儿子,白头偕老。
他母亲张幼仪当年给他挑媳妇,挑完了还干了一件事:给儿媳请老师,学英文,学各国文学。
老太太心里有阴影,怕儿子也像他爹那样,嫌老婆是“土包子”。
她要把儿媳妇培养成能跟儿子同步成长的人。
结果呢?
徐积锴1947年去美国留学,媳妇跟着一起去了。
两人在纽约,白天上班,晚上读书,硬是拼出了新天地。
徐积锴在哥伦比亚大学念书,张粹文在特拉法根设计学院学时装设计,作品后来都上过第五大道的橱窗。
他们的四个孩子,全是张幼仪一个人带大的。
老太太带着孙辈从上海逃难到广州,再到澳门、香港,最后等到移民批准,把孩子们送到美国跟父母团聚。


她自己因为签证被拒,在香港又等了二十年,才跟儿孙们团圆。
徐积锴这一生,靠的是谁?
他自己说:“一生靠母亲,从不靠父亲。”
他那个爹,留给他的除了一个姓氏,就是一架撞毁的飞机。
徐积锴后来在美国当工程师,做进出口贸易,养大四个孩子,活到89岁。
他的孩子们,没有一个搞文艺的。
大女儿徐稘学数学和商科,在IBM工作;二女儿徐放学设计;三女儿徐行也学商科;唯一的儿子徐善曾是耶鲁大学的物理学博士,后来当教授、当企业家。
这些人,没一个会写诗,没一个能读懂徐志摩的中文。
徐善曾后来为了了解祖父,专门跑到剑桥大学去找资料,写了一本英文书。
他被问到为什么不写中文的时候,很坦率地说:我不会。
徐积锴有一次跟人聊天,聊到这事儿,有点不好意思,说:“照理应该我来写,可是我又不会写!”
他这句话,听起来像自嘲,又像别的什么。
他真不会写吗?
也许不是不会,是不能。
写那个男人的故事,你让他怎么写?

写他在自己出生后不久就远走高飞?
写他指着怀孕的母亲的鼻子逼着离婚?
写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四处举债,最后死在一场免费的飞机上?
怎么写?
用什么笔写?
他这辈子唯一用的笔,是计算尺和图纸上的铅笔。
那个会写诗的徐志摩,活成了天上的云;这个不会写诗的徐积锴,活成了地上的土。
云飘走了,没了。
土留下来,种树,养人,一代一代往下传。
徐积锴晚年说了那句“我父亲命太苦”之后,还说了另一句话,不那么出名,但更值得琢磨。
他说:“他追求的是理想,不是生活。”
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没有愤怒,也没有嘲讽,就是一种陈述,像在说今天下雨了,明天会晴。
可你细品,这里面有一种极深的清醒。
他知道他爹那种人是不会过日子的,那种人活着就是为了燃烧,为了把自己烧成一堆灰。

你不能说他错,因为他确实写出了“再别康桥”。
你也不能说他不对,因为他确实让三个女人——张幼仪、林徽因、陆小曼——都活在漫长的阴影里。
他只是不适合当父亲。
徐积锴后来在美国,偶尔会跟人提起一件事。
他说他小时候,父亲带他去过陆小曼的家。
那一次,陆小曼对他挺和善的,没什么架子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静,好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长辈。
但有人问他见没见过林徽因,他的反应就不太一样了。
1947年,林徽因病重,托人带话,想见徐积锴一面。
张幼仪知道了,居然很大度地带着儿子去了医院。
那次见面,三个人都没说什么话。
徐志摩已经死了十六年了,说什么都没意义了。
徐积锴后来没多谈这次见面。
但有人从他的态度里揣摩出一点东西:他不喜欢林徽因。
也许是因为,如果没有那个女人,他爹未必会那么决绝地抛下他们母子。

也许是因为,他见过母亲在那些年里的眼泪。
也许什么都不为,就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。
谁知道呢。
反正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2007年,徐积锴在美国去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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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活了89岁,比他爹多活54年。
这54年里,他念书,工作,结婚,生子,养家,退休,老去。
他做了所有一个普通男人该做的事,唯独没有写一行诗。
他那个写诗的父亲,如果泉下有知,不知道会怎么想。
也许他会觉得这个儿子太无趣,太现实,太不懂浪漫。
也许他会明白,正是这种无趣、现实、不懂浪漫,才让这个儿子活到了这么久,才让他有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配资平台榜单,才让那些孙辈们成了工程师、设计师、学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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